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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103 十城二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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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103 十城二關

濟困堂, 顧名思義,便是要救濟那些走投無路、貧病交加之人。

濟困堂的設立,其最大的目標人群, 正是那些游蕩於街頭巷尾的乞丐流民。

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, 謝喬的用意, 是讓他們通過從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勞作, 尋回生計與尊嚴。

這些城中的困頓者,雖然是潛在的勞動力,卻也是潛在的疫病之源。

此舉正為了有效防止疫病的滋生與傳播,防微杜漸。乞者長期蜷縮於城中角落陰濕汙穢之地,身上塵垢累積,蚤虱滋生, 一旦氣候有變, 或是人群聚集,便極易染上惡疾, 繼而迅速蔓延開來, 其後果不堪設想。

凡入濟困堂者,無論男女老幼,首要之事便是沐浴潔身(昨夜周算幾人入堂時,因為身上相對幹凈,免去了這一過程)。

濟困堂內院專設了幾個獨立的隔間作為浴所, 男女分開,各不相擾。

堂中差役每日都會將幾口大鐵釜中的水燒得滾燙。新來之人, 先是被引到一旁, 脫去身上的破爛臟衣物。這些衣物會被集中起來,或是投入沸水大鍋中蒸煮消毒,或是直接投入火堆焚燒, 以絕後患。

隨後,他們赤條條地走進浴所隔間,每人會分到一小塊粗布,還有一小捧磨得細碎的皂角粉末。熱水一桶桶提來,倒入早已備好的大木盆中,熱氣蒸騰。他們將皂角粉末溶於熱水中,用粗布蘸著,用力擦拭著身上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汙垢。從頭到腳,每一寸肌膚都要細細搓洗,直至水色變得渾濁不堪,身上再無泥垢,方才罷休。洗凈之後,再用溫熱的清水將身上的皂角泡沫沖洗幹凈。頭發也需用皂角水反覆清洗,有篦子的,便仔細梳理,以期除去發間的虱卵。

待他們煥然一新地從浴所出來,便能領到一身幹凈的粗麻短衣褲。雖質地粗糙,針腳亦不甚細密,卻足以蔽體保暖,更重要的是,幹凈無垢。

濟困堂辟有房間數十,每間房都有上下床的鋪位十二個,鋪上墊著厚厚的幹草,雖不柔軟,卻也隔絕了地面的潮氣,為入堂者提供免費的住宿,給他們一個遮風避雨的安身之所。

食物的供給,卻並非毫無節制,無休無止,有且只有前三日免費供應。食物包括湯餅、白粥、腌菜等簡單的飽腹。

而三日之後,若想繼續獲得食物,便需主動承攬濟困堂分派的活計,以勞動換取口糧。

如果長時間免費提供食宿,會滋生懶惰,使他們只會混吃等死,沈淪意志。

濟困堂的活計,種類繁多,皆是城中所需。包括但不局限於,清掃街面、整理雜物。這些活計雖不繁重,卻也必不可少。

即便是身有殘疾之人,濟困堂也會設法為他們尋覓合適的營生。如腿腳不便者,可安坐一處,由專人教授,學習用曬幹的稻草或柔韌的柳條編織草席、籮筐、草鞋等物。目力尚可的老嫗,則可撚麻搓線,或縫補漿洗些衣物。手巧者,甚至可以學著打磨一些簡單的木器零件,如車輪的輻條、桌椅的榫卯等,為城中匠人提供初級的半成品。。

濟困堂的原則是,只要尚有一分力氣,便不養一個閑人,確保人人皆可憑借自己的雙手,換取食物,自食其力,活得體面,活得有尊嚴。

妥善安置這些無所事事的閑散人等,不僅是出於人道,更是維護地方治安、穩固社會秩序的必要途徑。

至於給周算師兄弟三人的差事,比如抄寫公文的活計,自然是謝喬特意安排的。

畢竟,官府的文書檔案,尋常百姓是斷無可能接觸到的。她交給他們的,也都是些往年積壓、早已失去時效的無用文書,不必擔心洩露機密。

這時,濟困堂的一名管事差役,將一捆抄錄完畢的竹簡恭敬地呈到謝喬面前,正是出自三弟子之一的閔寧之手。“主公,此為小閔先生剛才抄錄完畢的《倉曹舊事冊》。”

謝喬尋了張幹凈的席子坐下,將那捆紮好的竹簡徐徐展開。垂眸細看公文。

只見字跡工整雋秀,筆筆清晰,一絲不茍,竟無一處錯漏。筆畫間架結構勻稱得當,竟真有幾分印刷體的神韻。

謝喬雖對書法一道不算精通,卻也能看出這字裏行間所蘊含的功力。

所謂字如其人,觀此筆跡,便可知閔寧此人腹中確有真才實學,並非虛浮之輩。能寫出這樣一手好字,足見其平日定是勤學苦練,心性沈穩。方能耐得住這枯燥的抄錄活計,並將每一個字都寫得如此盡善盡美。

那麽,由此推想,能教導出閔寧這樣的弟子,其師父公孫延,自然也非等閑之輩。

那老頭,白發蒼蒼,卻似乎精力旺盛,不見絲毫老態龍鐘。此人先前在罵牆,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,言辭之犀利,簡直恨不得將鄭玄生吞活剝。可轉過頭,聽聞他對那些堂中的蒙昧孩童,卻又是另一番面孔,溫言細語,耐心十足,判若兩人。更不用說他痛斥鄭玄時,引經據典,旁征博引,條理分明,字字珠璣,那份深藏不露的學問,已然顯露無疑,絕非那些只會空談誤國的腐儒可以比擬。

謝喬心中盤算著,或許可以把這師徒幾人也留下來,成為梁國的師資力量。

她有一個想法,以當前梁園外的官學為基礎,創建“聖學”,由那不存在的聖人坐鎮,鄭玄是骨幹(當然前提是謝均可以辯勝鄭玄),再配上公孫延等真才實學的宿儒,以及年富力強、基礎牢固的青年才俊作為重要的輔助教習。名滿天下的巨儒荀爽、蔡邕,則作為客座。這雄厚的師資力量,絕對不遜於雒陽的太學!

但創建“聖學”,必須以民間的形式,官方不能出面,否則就是僭越。

目前而言,她終究只是漢臣,行事需在朝廷法度之內。若以官方名義,大張旗鼓地興辦如此規模的學府,廣納天下賢才,必然會觸動朝中某些人的敏感神經。輕則招致朝廷猜忌與非議,認為她欲在梁國培植私人勢力,圖謀不軌。重則引來直接的打壓,甚至可能被冠上“意圖染指教化,與國爭賢”的罪名。

深夜。相府。

案幾上,兩盞銅制燈臺靜靜矗立,室內燈火透亮。昨日,從所有客棧掌櫃手中收獲了第一個月的分紅。而今日,除客棧以外,其餘商鋪的分紅也全都處理完畢到賬。

謝喬要算一筆總賬,清點她的投資回報。

當初以一篇《梁園賦》,重開梁園,便已然在士林之中掀起軒然大波,使梁國成為天下士人向往的聖地。隨後推廣東市的稀奇食材,與梁園互為促進。進而制造“天降聖人於梁”“聖人答疑”“抽簽解惑”的噱頭,睢陽未來一段時間人滿為患是絕對可以預見的。

大量人口,尤其是階級出生優渥、消費水平不俗的士人湧入睢陽,必然促進消費,帶動經濟發展。

所以一個月前,謝喬大手一揮,以“喬先生”的身份,在睢陽城中共計投了一百二十萬錢。這筆錢,五成以上投在客棧,三成投在食肆、酒家和茶樓,還有部分零星的投資,則放在一些成本較低的小商鋪,如布行、米鋪、典當行等。

如今粗略算下來,第一個月的分紅總收益超過了十萬錢。

案幾旁,周漆正襟危坐,正全神貫註地用算籌仔細核算著賬目。

周漆是梁國丞周密的胞妹,是謝喬無意中發現的人才。

月前,周密母親過壽,邀請謝喬去吃家宴。謝喬依約到周密宅子上,發現那小姑娘正獨自一人伏在一張矮案前,案上一捆寸許長的算籌。小姑娘凝神苦思,陷入了困惑中。

周密見狀,無奈笑道:“主公見笑了,這是舍妹周漆,癡迷算學,大抵又鉆牛角尖了。”

謝喬看那小姑娘愁眉不展的模樣,決定施以援手。在原世界,她高考數學成績好歹130+。不說數學大神,至少也是個中高手。她自信地走上前,詢問:“小姑娘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?說來與我聽聽,或許我能幫你一二。”

周漆擡起頭,倒也不怯生。

於是周漆周全地行禮,請教她:“現在有五戶人家共用一口井。甲家出兩根井繩,還夠不著井底,要加上乙家的一根井繩才能夠到水;乙家出三根井繩,也夠不著,要加上丙家的一根井繩才能夠到水;丙家出四根井繩,也不夠,要加上丁家的一根井繩才能夠到水;丁家出五根井繩,還不夠,要加上戊家的一根井繩才能夠到水;戊家出六根井繩,依舊不夠,要加上甲家的一根井繩才能夠到水。請問井有多深,各家的井繩又有多長?”

謝喬:“……”

她覺得自己有點小醜了。

從那以後,她便留意到這個小姑娘了。

周漆雖然年紀不大,不到二八年華,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甚相符的幹練與沈靜。尤其對數術,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,天賦絕佳。據周密說,他妹妹自幼喜歡算數,從小就習九章算術。

謝喬需要這樣的人才,作為自己的財務助理。

是以,這頭一個月的分紅清算,謝喬便放心地全權托付給了她料理。

此刻,周漆小心翼翼地將一卷卷整理好的賬簿鋪陳開來,上面記錄著每一筆投資分紅的詳細信息。

共投客棧十七家,酒家十一家,食肆二十三家,茶樓七家。其中包括,商鋪的名號、東家姓甚名誰、最初投入的本金數目、“喬先生”所占的幹股比例、該商鋪當月的總盈利額,以及最終按照股份的分紅金額。

周漆再用算籌,進一步計算著每一筆投資的回報率。

譬如,一家名為“悅來客棧”的,賬簿上記著本金投入“錢五萬”,當月分紅“錢六千”。周漆便先布下“六千”為被除數,再布下“五萬”為除數。她運用《九章算術》“方田”章中的“經分術”進行除法運算。先求得整數商,再處理餘數。遇到不能整除的,她便會依據《九章算術》裏處理分數的方法,將其表示為“幾分之幾”,或者通過“約分”求取一個最簡便且接近實際的比率。

她口中低聲念著:“此家客棧,投入五萬,得利六千,回報十中取一又二分,當為上佳。”

回報率高的,周漆便會在該賬簿的標簽上用朱砂筆做個小小的標記,這意味著可以考慮追加投入,擴大份額。

回報率偏低的,她則用淡墨做個記號,提醒謝喬留意。

不過,正如謝喬所預料,眼下睢陽因“聖人”效應,客流量激增,幾乎所有投資項目都在高盈利狀態,鮮有需要即刻撤資的。周漆只是將那些盈利效率稍遜的鋪子細心記錄下來,註明其經營特色與潛在問題,以備後續觀察,若持續不見起色,便需另作區處,或許是更換經營方向,或許是調整股份。

周漆整理出來的賬冊,條理清晰,數字精準。所有的數據全都記錄在冊,為進一步投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
看著周漆一絲不茍的模樣,謝喬不由感嘆,周密、周漆兄妹二人都是心細之人,可見“心細”確實是一項優質的遺傳基因。

有了得力的財務助手,謝喬便可高枕無憂,只管將錢收進系統,再存入系統銀行,穩定地吃一些利息。

之前謝喬通過看廣告獲得的[銀行]功能相當好用,每日計息,而錢存在系統銀行,可以隨時支取。

第一個月收益頗豐,謝喬已經開始著眼於未來的投資了。

當前投資的項目,客棧、酒家、茶樓等等,可以看做是她原世界的第三產業服務業。這類產業固然能迅速聚攏人氣,活躍市面,但歷史無數次證明,第三產業再發達,終究如同水上浮萍,看似繁茂,實則脆弱不堪。一旦風吹草動,或是外部環境發生劇變,這些產業的抗風險能力便會顯得尤為薄弱。

她所構想的未來的梁國,絕不能僅僅是市面熱鬧。

真正的富強,是百姓安居樂業,倉廩充實,器用充足。要真正的富強,農、工、商三大產業都需要同步發展,並駕齊驅。

農為國本,不可動搖。工為利器,鍛造國力。商通有無,活絡血脈。三者必須齊頭並進,方能支撐起一個真正強大的勢力。

因此,下一階段的重心,對農業、手工業的投資需要提上日程。包括鼓勵平民開墾荒地,種植適宜的果蔬,同時發展商品經濟。

當前第三產業的熱鬧,無疑是開了一個好頭,梁國的經濟肉眼可見在蓬勃地發展。

經濟的發展,雖然不如軍事上的強大直觀,但依然讓謝喬心潮澎湃。

在原世界,她的祖國,曾經積貧積弱,後來堅定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,收斂鋒芒,低調積累財富,專註於發展,數十年如一日。終於一朝遇風雲,幻化為龍,傲然屹立於世界之林。

話又說回來了,梁國當前的蓬勃發展,除了她的一些策略,也得益於優渥的地裏區位。

她不得不感慨,豫州這片土地,不愧是天下之中。一整出些動靜,四面八方,便有遠遠不斷的人湧入。

但弊病,還是那個老生常談的問題,就是無險可守。

若有一日,敵軍入侵,在這平原之地,鐵騎便可一日千裏,勢不可擋。四戰之地,一旦烽煙四起,便是首當其沖,定然會是各方勢力首當其沖的角逐場,繁華轉眼便可能化為焦土。

這讓她不得不提前綢繆,如何在可能的戰火中,保住這初生的經濟嫩芽。

打開系統的城池列表,因為被朝廷擢升為梁國相,現在名義上她掌握的城池驟增,多達十城二關。

她選中其中的睢陽城,打開詳細頁面。睢陽城底子本就不錯,經過近段時間的發展,人口匯聚,百業興旺,系統界面上赫然顯示,城池等級已悄然升至五級。

【豫州·梁國·睢陽

城池等級:Lv5

城池人口:128912(+14217)

民忠:71

……】

城池人口中,前面的數字,指的是擁有睢陽正式戶籍的丁口,而括號後的數字,則是近來湧入的流動人口。要麽是士人,要麽是流商。

民忠只有71,正是因為外來人口的湧入,魚龍混雜,略有稀釋,但離六十的警戒線尚有一段距離,短期內還不至於生出什麽亂子。

城池等級到達了五級,就意味著可以把城牆進一步升級,也就是滿級。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。

當前睢陽的城牆,經過她的升級,已經是難以突破的雄關。等升至最高等級,堪稱當世防禦的天花板。

謝喬去過雒陽,也到過城墻根,系統升級的最高等城墻必定比雒陽城墻更高大,這座巨型城墻,將如山巒般橫亙在平原之上。任何來犯之敵,遠遠望見這般城郭,恐怕未戰先怯,那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,足以讓他們掂量再三。

若要攻打這樣的城池,即便是造登城梯,根據勾股定理,那梯子斜邊的長度至少需要二十米。攀爬如此長的梯子,且隨時面臨被城上守軍丟擲滾石、熱油的風險,沒幾個人有這個膽子。

除睢陽外,梁國境內還有另外七座城池。包括蒙縣、寧陵、鄢縣、谷熟、虞縣、下邑、碭縣等七縣,但這七縣,城墻太過殘破,境內又無險可守,若要一一修繕加固,再分兵駐守,那就太過分散了。所以,謝喬當前的策略是,戰略性放棄,將所有資源傾註在睢陽城。

與其十指平均用力皆不可為,不如攥緊一拳,奮力一擊,先確保核心不失。

辯經之日越來越近,籌備事宜都在暗中緊鑼密鼓地進行著,街頭巷尾偶有低聲的議論,傳遞著對這場學術盛事的期待。

但一切都被巧妙地控制在“民間”的範疇之內。

仿佛這只一場自發的學術集會。

梁國官場,謝喬明令禁止任何官吏出面幹涉,一切運作皆委托給了幾位德高望重、素有名望的耆老宿儒,由他們聯絡城中各大學派的領袖人物,共同商議章程。

之所以如此強調這場辯經的“民間性質”,並且約束相府的官吏一概不得出面,正是為了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。如今這局勢,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有心人無限放大,任何與官方沾邊的舉動都可能被無限解讀。

若是由官方出面組織,便會立刻染上濃厚的政治色彩,辯論本身也會失了純粹。只有保持“民間性質”,才能讓這場思想的碰撞不被外界幹擾,讓真正的學問得以彰顯。

這般安排,既能激發學子熱情,又能避免授人以柄,於她而言,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。

謝喬這七日都沒有去梁園看謝均,並非不關心,反覆去看,只會徒增壓力。

她只是遠遠地瞅過一眼,靜室燈光透亮,謝均仍在學習,偶爾能見他擡手,似乎是在翻閱書頁,或是執筆記錄著什麽。靜室的另一側,隱約可見兩道稍顯佝僂的身影,想來便是荀爽與蔡邕。他們斜倚在靠榻上,似乎是抵不住連日的辛勞,正閉目小憩,呼吸均勻。

謝喬心中既是欣慰,又有些微的心疼。謝均的勤奮和毅力,若是在她的原世界,清華北大不在話下。

辯經的地點,仍然是梁園外,那座一夜間憑空而起的官學。

在謝喬暗中的推波助瀾下,梁國之主,梁王劉彌,將親臨主持辯經。這位素來與世無爭的梁王,此舉無疑為這場名義上的“民間”盛事,平添了幾分不容小覷的鄭重與分量,也巧妙地提升了規格,又不至於顯得官方色彩過於濃厚,引來不必要的揣測。

辯經當日,天剛蒙蒙亮,整個睢陽城便蘇醒過來。雞鳴聲此起彼伏,炊煙裊裊升起,尋常百姓人家開始了新的一日。

但與往日不同的是,今日的空氣中,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與興奮。

官學門前,更是天尚未大亮,便已是人頭攢動,摩肩接踵,圍得道路水洩不通。

從各地得了消息,星夜兼程趕來的士子儒生,他們或頭戴進賢冠,或身著寬袖儒衫,懷中抱著竹簡或紙卷,三五成群,引頸眺望,面上帶著對學術的虔誠與對名士的仰慕。

本地的百姓,也有不少好學的,扶老攜幼,占據了稍遠一些的位置,踮著腳尖,想一睹這場經學盛會的風采,聽一聽聖賢之言。

更有不少衣著各異的外鄉人,他們或行商打扮,風塵仆仆,或作游學之狀,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究的光芒,皆被這股熱潮吸引而來。

“勞駕,勞駕!各位父老,各位學子,莫要再往前擁了!官學之地,還請肅靜些!”

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名差役,卯時初刻便已到崗,此刻個個腦門上都見了汗,身上的皂衣被汗水浸濕了些許,嗓子也喊得有些沙啞。

他們先是好言相勸,見人群依舊如潮水般緩慢卻堅定地向前湧動,便不得不手拉手,肩並肩,勉強築起一道人墻。人潮洶湧,幾個年輕的差役被擠得左搖右晃,腳下踉蹌,手裏緊握著的水火棍也險些被人群撞脫手,其中一個差役的布帽都被擠掉了,他手忙腳亂地去撿,更顯得場面一度有些滑稽狼狽,引來人群中幾聲善意的低笑。

他們只能一邊用力抵住人群的推力,一邊更大聲地呼喊:“請給後來的大儒名士們留出通道!莫要擁堵在此!”

“鄭公來了!康成公到了!”人群中,不知是誰眼尖,率先看到了遠處緩緩行來的身影,激動地高喊了一聲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來處,激動萬分。

果不其然,七日未曾露面的鄭玄如期而至。

他身著素雅的葛布深衣,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茍,雖年事已高,步履卻依舊穩健,神色平和,目光清澈,透著飽學鴻儒的睿智與從容。喧鬧的人群不自覺地安靜了許多,並主動向兩側分開,讓出一條道路。鄭玄從容地踏入官學的大門,在童子的接引下落座。

官學之內,早已布置妥當,靜候這一盛事開啟。正對堂門的主位上,設一方案幾,梁王劉彌身著一件玄色鑲邊的常服,面帶溫和的笑容,安然落座。在他的左右兩側下方,則依據名望與年齒,依次設席,本地的名士宿儒,以及從各處遠道而來、預備觀禮的學者們,皆已就座,或低聲交談,或閉目養神。

待眾人大致安靜下來,劉彌輕輕地理了理衣袖,而後緩緩站起身來。

“諸位,今日乃我梁國,乃至天下儒林之幸事。各地鴻儒俊彥,不遠千裏而來,齊聚於此,實乃盛況。”

他微微一頓,目光溫和地掃過堂下眾人,眼神中帶著幾分真誠的鼓勵與期許,“學問之道,貴在切磋琢磨。經中真義,愈辯則愈明晰。今日之盛會,無關乎其他,只為以文會友,格物致知,共同探究聖賢經典之奧義。”

“孤忝為此地之主,能親身參與這等盛事,與諸位一同見證聖人之辯,實感與有榮焉。”劉彌目光轉向鄭玄方才入座的方向,“鄭公已至。”

他神色一肅,面向那道黑漆大門的方位,鄭重地躬身一揖,雙手交疊於腹前,聲音中充滿了敬意:“孤,拜請聖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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